今年“双11”,一款老牌燕麦“世壮”突然蹿红。因为销售火爆,网店不得不暂时关闭,产品的预售期长达20多天。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款“网红”产品当年曾因是小宗作物少人问津。老牌燕麦1993年就被国家科委评为年度国家级新产品。产品走红背后,是中国农科院专家几十年艰辛的科研努力。

销售火爆

网店只得暂时关闭

“虽然包装不咋样,但是尝了一下惊呆了”……打开世壮燕麦片的评论区,网友对其品质的盛赞与对其包装的戏谑各占半壁江山。近年来,这款三十多年前诞生的老牌燕麦片时不时登上热搜,还受到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青睐。今年“双11”,燕麦片的销售量再创新高;因为销售火爆,公司不得不将网店暂时关闭,产品的预售期也延长到了20多天。

这款产品的外包装上,除了简单的文字没有任何花哨的点缀。然而,除了独特的口味,吸引不少人的正是这份沉稳低调的科技感。

这款燕麦的公司市场部负责人介绍,燕麦出品方北京特品降脂燕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全资公司。前些年燕麦片刚上市销售时就在中老年人群中引发过抢购热潮。“我们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是老一代科学家给我们留下了这笔宝贵的财富。”公司负责人感慨。

小众研究

关注燕麦近60年

9月,晋北高原迎来燕麦丰收季,半人多高的金黄麦浪随风起舞。60多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陆大彪来到这里,自此与燕麦结下不解之缘。也正是因为陆大彪,燕麦的降脂功效被大家重视。

1959年,陆大彪被分配到山西省朔州市右玉县农业局任技术员。那里气候条件恶劣,小麦、玉米等常规作物存活困难,当地人只能吃一种燕麦做成的莜面,填饱肚子都困难。然而,让陆大彪好奇的是,当地村民的身体都很好,心脑血管病更是少见,“是不是燕麦对人体有什么好处?”好奇的种子在陆大彪心里扎下了根。

1981年,陆大彪被调入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工作,有了国家级的科研平台,陆大彪终于有机会解开心中存在多年的疑团。

“当时燕麦算是小宗作物,一般人都喜欢研究玉米、小麦之类的大宗作物,但是陆老师主动要求搞燕麦研究。”赵炜是陆大彪当时在中国农科院的同事,他时常听陆大彪念叨自己在山西时的往事。燕麦历来不被重视,也没有专人研究。当时的中国农科院虽然有了燕麦课题组,但是科研人员只有陆大彪一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搞研究,首先要有样本,这是迫在眉睫的首个难题。于是,陆大彪组织了各地农科院所,征集了数千份国内外燕麦品种。在对品种进行成分分析时,燕麦中亚油酸的含量引起了陆大彪的注意。经进一步测定,他发现燕麦中脂肪的含量居各类谷物首位,且以不饱和脂肪酸为主。

研发产品

借来压面机自己做麦片

陆大彪发现,燕麦中的脂肪以亚油酸的含量最高。这个发现特别令人兴奋,因为当时很多国内降脂药的成分就是亚油酸。根据研究,每50克优质燕麦中所含的亚油酸,相当于常用降压药“益寿宁”15丸的主要成分。

拿着测定结果,陆大彪找到了距离农科院最近的海淀医院。他与海淀医院心内科主任一拍即合,开始了多轮动物试验:设备条件缺乏,为了压制麦片,陆大彪只能借用食堂的压面机;科研经费无着落,陆大彪就自己骑自行车往医院送麦片。

“当时不少人说他不务正业。”赵炜说,作为农业科研工作者,要探索燕麦在医药方面的应用,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自然招来了一些人的闲言碎语。但是陆大彪并不在意,动物试验的结果给了他信心:患有高血脂症的动物在服用燕麦后,血管上的粥样斑块消失不见了,血管再次变得光滑。

喜讯在医学界传开。包括安贞医院、协和医院等在内的国内18家医院纷纷加入,燕麦降脂研究协作组应运而生,大规模的临床观察随之进行。赵炜回忆,当时的人体试验由留学归来的专家领衔,采用了科学的双盲方法:18家医院的患者分为三组,分别服用燕麦片、安慰剂和降脂药,医院定期追踪他们的各项指标。结果发现,燕麦片的降脂效果与降脂药的降脂效果基本持平。此外,燕麦片在血糖控制等方面也显示出一定效果。

1985年,该项目通过专家鉴定并获北京市科技成果奖,以燕麦为主要成分的“降脂剂”进入医院,成为高血脂患者的治疗方案。

1987年,在陆大彪的主导下,我国第一条燕麦生产线成立,寓意强壮(英语"strong")的“世壮品牌”随之诞生,成为了中国农业科学院明星品牌。1993年,“世壮”燕麦被国家科委评为1993年度国家级新产品。

种子筛选

科研者前三年都在种地

随着研究的深入,关于燕麦的新发现还在不断涌现。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国外研究人员陆续发现,燕麦的主要降脂成分来自其中的β-葡聚糖,这是一种可溶性纤维。这给科研人员指出了新的选育方向。

赵炜介绍,燕麦最初选用的是7种亚油酸含量比较高的品种。但是由于产量不高,农户的种植意愿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一种主打品种。新的研究成果出来后,赵炜接棒陆大彪开始了新的探索。

当时,我国裸燕麦品种有1000多份,都存放在农科院的长期库中。“长期库里的种子都是非常珍贵的,从长期库调种子要经过农业部的批准,还要层层审批。”种子借出来,还不能直接做检测。赵炜说,每个品种只能调出几十粒,而要完成检测至少需要一两,一两就是上万粒。“我们这一轮筛选做了五年,其中前三年都在种地。”

要测出β-葡聚糖的含量也不是件容易事儿。当时全北京只有一台能测β-葡聚糖的仪器,测试一份的成本是5000元。怎么办?科研人员只能自主创新,发现了一种酶式测定法。最终使用这种方法作出的测试结果与试剂盒的测定结果比较,误差极小。

后来,科研人员从1000多份的样品中,综合β-葡聚糖含量以及口感,确定了一份主打燕麦,进行了新一轮临床观察。如今,选育工作仍在进行。相关负责人介绍,科研人员目前的重点是对燕麦品种进行提纯,“不持续提纯的话,品种会慢慢退化。”今后另一个发展重点是增加产能,以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相关的增产计划也在布局中。

针对饱受“诟病”的朴素包装,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暂无调整计划,“朴素到极致也是一种美,这也是我们对传统的敬畏。”(本报记者 牛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