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资本市场违法行为“零容忍”严厉监管的形势下,因“踩雷”康美药业巨额造假案,广发证券和相关14名责任人7月下旬领到广东证监局的处罚决定。其中,“拟对广发证券采取暂停保荐机构资格6个月、暂不受理债券承销业务有关文件12个月”的监管措施,是依据证监会《证券发行上市保荐业务管理办法》最新修改前的老办法所作出的顶格处罚。

此次处罚在资本市场上造成不小的震动,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截至7月下旬,受广发证券投行业务被叫停影响,共有30家企业IPO被波及,其中19家企业被交易所中止发行上市审核。在广发证券辅导的42家企业中,有9家企业选择更换保荐机构,4家企业与广发证券签署了终止辅导协议。

专家表示,广发证券作为“看门人”的疏漏与缺位,不仅为康美药业财务造假打开了方便之门,还让数十家被保荐公司和被辅导公司以及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融资公司面临巨大财务损失。广发证券投行业务暂停虽然没有对其整体业务造成重创,但对公司名誉及品牌影响力是个抹不去的污点。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一事件给券商投行业务的合法合规经营再次敲响警钟。

“看门人”的疏漏与缺位

资料显示,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1年,是国内首批综合类证券公司,先后于2010年和2015年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和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上市。

根据业内人士分析,在广发证券多年投行业务发展过程中,至少存在尽职调查、内部质量控制和持续督导等方面的疏漏或缺失。

在内部质量控制方面,早在1月3日广发证券收到中国证监会出具的警示函,其中指出广发证券公司内部存在的问题:一是合规部门中,具有3年以上相关领域工作经历的合规人员数量占比不足1.5%;部分投行异地团队未配置专职合规人员。二是公司部分合规人员薪酬低于公司同级别平均水平。三是合规考核独立性不足,包括对合规总监考核指标包括业绩等影响合规考核独立性的指标;部分合规管理人员由业务部门考核或者允许业务部门对考核评级进行调整,合规总监对子公司合规负责人的考核权重不足100%。四是部分重大决策、新产品和新业务未经合规总监合规审查等。

在持续督导方面,根据不完全统计,广发证券所保荐督导的公司,近一年内存在频繁更换持续督导人员的情况。如深圳英飞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金陵体育器材股份有限公司等在一年内变更了三次持续督导的保荐代表人,更换原因基本都是原保荐代表人工作变动或离职。

风雨飘摇的被保荐和辅导公司

福韵数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7月23日,此次广发证券投行业务被叫停,共有30家企业IPO受波及,其中19家企业被交易所中止发行上市审核。

在主板,广发证券共为9家企业提供保荐服务。证监会7月24日披露的《发行监管部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企业基本信息情况表》显示,江苏德纳化学、江苏长龄液压、浙江华生科技、神通科技集团、江苏嵘泰工业、威海百合生物技术和江阴标榜汽车部件等7家企业,被上交所中止其发行上市审核。而无锡新洁能和上海丽人丽妆化妆品2家企业早前已通过发审会,未受此次事件影响。

中小板块,广发证券共为5家企业提供保荐服务。证监会7月24日披露的《发行监管部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企业基本信息情况表》显示,周六福珠宝、四川郎酒和山东联科科技等3家企业,被深交所中止其发行上市审核。而重庆百亚卫生用品和山西壶化集团2家企业早前已通过发审会,未受此次事件影响。

在创业板,广发证券共为昆山亚香香料、江苏恒辉安防、广东东箭汽车科技、金埔园林、深圳市晶台和上海霍普建筑设计事务所等6家企业提供保荐服务。上述6家企业均因保荐人暂停保荐机构资格,被深交所中止其发行上市审核。

在科创板,广发证券共为10家企业提供保荐服务。包括深圳新益昌科技、广州中望龙腾软件和山东威高骨科材料等在内的3家企业因保荐人被依法采取限制业务活动,而被上交所中止其发行上市审核。7家企业未受此次事件影响,其中,广州瑞松智能科技、南京万德斯环保科技、迈德医疗工业设备、深圳清溢光电、上海美迪西生物医药和上海晶丰明源半导体等6家企业IPO注册生效,广州佛朗斯在2019年11月18日因发行人撤回发行上市申请或者保荐人撤销保荐,被上交所终止其发行上市审核。

截至5月31日,广发证券辅导项目企业总共有42家。而截至7月31日,在这42家企业中,有9家企业选择更换保荐机构,其中,深圳市水务规划设计院保荐机构更换为光大证券,实朴检测技术(上海)保荐机构更换为海通证券,江苏金智教育信息保荐机构更换为东方证券,珠海市鸿瑞信息技术保荐机构更换为中天国富,华智机器、广州康盛生物科技保荐机构更换为民生证券,广东速美达自动化保荐机构更换为华安证券,宏景科技保荐机构更换为华菁证券,江西艾芬达暖通科技保荐机构更换为东莞证券。深圳市优学天下教育发展、迪阿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好顺欧迪斯科技和江苏保丽洁环境科技等4家企业与广发证券签署终止辅导协议。4家企业IPO审查被中止,其中,威海百合生物技术、江阴标榜汽车部件被上交所中止审查,四川郎酒、山东联科科技被深交所中止审查。剩余25家企业暂时未作出明确回应或相关措施。

《经济参考报》记者致电多家尚在静默期的广发证券辅导企业,这些公司大多表示,他们正在考虑更换辅导券商事宜,比较和选择是个系统工程。更换券商需要重新搭配资源,很多工作都要推倒重来,他们对为此付出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感到惋惜。

投行业务客户、人才的流失之痛

记者注意到,与东莞证券、万联证券和粤开证券等相比,广发证券的投行业务在同地区券商中排名第一,投资银行业务手续费净收入指标比其他券商高出一个数量级,可见广发证券投行业务在本地区具有较强竞争力。

广发证券投行业务市场环境竞争激烈。福韵数据显示,2019年末,除了中信证券华南投资银行业务营业收入同比下降33.82%外,同地区其他券商都在强劲增长,其中万联证券投资银行业务收入较上年增长21.15%,东莞证券投资银行业务收入较上年增长130.27%,粤开证券银行业务收入较上年增长14%。

这一区域的巨大市场也吸引了外地券商的注意。此次受广发证券投行业务暂停影响,共有9家辅导期企业选择更换保荐机构,更换后的保荐机构除东莞证券为本地券商外,其余均为外地券商。

据了解,广发证券的主要业务分为四个板块,除了投资银行业务,其他三个板块分别为财富管理业务、交易及机构业务和投资管理业务。分析广发证券2015年至2019年财务报表可知,投资银行业务收入占营业总收入比例较低,且占比由2016年的16.01%下滑至2019年的6.48%。

业内人士分析,纵观广发证券的整体人员架构(董监高),此次涉事高管分别为执行董事兼常务副总经理秦力、副总经理欧阳西和张威,他们受到的处罚多为监管谈话,目前看来未涉及公司的人事变动。

本次事件中,受到免除职务处罚的8名直接负责人(投行部董事、总经理(曾任)陈家茂,投行部医疗健康行业群组总经理林焕伟,投行部总监朱保力,投行部医疗健康行业群组副总经理肖晋,投行部群组副总经理林焕荣,债券项目主办人许戈文,VP、债券项目主办人李贤兵,投行业务管理总部总经理何宽华),大部分工作于投行业务管理总部的投资银行部,其中又以医疗健康行业群组为主。大量核心人员的缺失,对这个部门后续工作可能会造成一定影响。

根据调查,截至8月3日,广发证券共有172名保荐代表人,而以上被免除职位的8人中,就有6人为保荐代表人。除此之外,根据公开数据不完全统计,林文坛、孙瑞峰、张鹏、万能鑫等近20位保荐代表人在近一年内因工作变动、个人因素等原因离开原工作岗位,其中大部分已经离开广发证券,就职于中信证券、安信证券等其他券商机构。

而在广发证券最新的(近一年变更的)保荐代表人名单中,除刘磊为从光大证券离职到岗外,其他几乎全部由负责“一般证券业务”的人员通过机构内变更为保荐代表人,目前该项工作的空缺大部分是由内部整合而来。

专家表示,因投行业务收入占营业总收入比例较低且呈不断下降之势,广发证券投行业务暂停对公司整体业务影响不大。但长期来看,广发证券公司的名誉及品牌影响力将会受到严重影响,此次广发证券投行业务遭受客户和人员流失,或引发多米诺效应。